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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論丨特朗普政府為什么迫不及待推動重新開放?

2020年06月04日  07:00  21世紀經濟報道  張永軍,賈淯方 

在疫情形勢如此嚴峻的情況下,近期美國政府卻極力推動解禁。早在5月20日,全美50個州已全部實現不同程度的重新開放。特朗普政府為什么冒著疫情惡化風險,迫不及待地推動重新開放?

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張永軍  國網能源研究院賈淯方

近期美國新冠肺炎疫情較高峰時期有所減輕,但形勢依然非常嚴峻。截至北京時間6月3日早上,美國新冠肺炎累計確診人數已超過182萬人,死亡人數超過10.6萬人;當日新增確診病例超過2萬例。在疫情形勢如此嚴峻的情況下,近期美國政府卻極力推動解禁。早在5月20日,全美50個州已全部實現不同程度的重新開放。特朗普政府為什么冒著疫情惡化風險,迫不及待地推動重新開放?回答這個問題之前,我們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情況。

美國面臨巨大的就業壓力和財政壓力

美國現在面臨巨大的就業壓力。5月份美國實際失業率有可能超過25%,將創歷史紀錄。

受疫情影響,美國失業人數持續增加。美國勞工部數據顯示,自美國總統特朗普3月13日宣布“國家緊急狀態”以來,當周初次申請失業金的人數激增至以往人數的10倍以上,在3月下旬的一周內甚至達到686.7萬人次,為過去周平均水平的30倍,遠遠超過2007年至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65萬左右的最高值。

據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(CNBC)報道,截止到4月中旬,受疫情影響,損失的就業崗位數量就已經接近金融危機以來11年的新增就業數量。

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當地時間5月8日發布的數據,4月份美國全國失業率高達14.7%,與3月份相比飆升10.3個百分點。僅4月一個月,非農業失業人口數就達2050萬。勞動力參與率從3月的62.7%下降到4月的60.2%;就業人數在16歲及以上人口占比降至51.3%,即有接近一半的美國人目前沒有工作。失業規模幾乎已經達到2007年到2009年整個金融危機期間失業人口的兩倍,失業率僅次于經濟大蕭條最嚴重時期的25%。

根據美國各州勞工開發部的消息,失業者從開始申請到實際收到失業金平均需要2至3周甚至更久的時間,因此美國的失業率會有較大的延遲和誤差。實際上,3月中旬至5月23日,累計共有超過4102萬失業者初次申領失業保險。若根據勞工部提供的1.46億的勞動力總數計算,截止到5月23日,美國實際失業率已經達到28.2%。盡管目前當周初次申領人數已經連續三周回落至300萬以內,但參考2008年金融危機后的情況,在經濟沒有全面復蘇之前,該數據還將持續波動較長時間。即使接下來保持每周200萬左右的增長水平,實際失業率也將會保持在28%左右,明顯超過經濟大蕭條時期的水平。

再者,5月28日發布的數據顯示,使用失業保險衡量的失業率,截至5月9日有六個州超過20%,華盛頓州更是高達31.2%??紤]到統計中的時間差,這預示著5月份的失業率會進一步上升。

隨著失業人口持續增加,聯邦政府財政壓力巨大。

特朗普政府將2.2萬億美元“紓困計劃”中的約5000億美元直接用于現金補助及失業補貼。根據本次經濟刺激法案,自4月9日開始,美國國稅局已經向約1.5億美國人(包括失業者和非失業者)統一發放現金支票。對于年度總收入低于7萬5千美元的個人或夫妻總收入低于15萬美元的家庭,分別發放1200美元或2400美元的支票;每一位不滿17周歲的孩子也將獲得500美金。對于個人收入超過7萬5千美元或家庭收入超過15萬美元的納稅人,每增加100美金,獲得的福利將減少5美金。根據美國2018年的收入水平,約有84%的家庭有資格全額獲得該2400美元的一次性補貼。美國國稅局5月8日發布的官方消息稱,截至當日已經有超過1.3億民眾收到總金額超過2000億美元的補貼。根據各州發布的數據,發放總金額已經超過2132億美元。

聯邦政府3月針對新冠肺炎疫情所發布的失業救濟金方案,首先,放寬了失業金的領取資格。除了一般定義下的失業者,被解雇或停薪留職、被雇主縮短工作時長、因疫情無法工作、因家人感染需要照顧以及失去收入的個體經營者等,都被算在失業保險(Unemployment Insurance,簡稱UI)補助覆蓋范圍之內。其次,失業補貼的金額也大幅增加。通常情況下,雖然申請人的具體補助金額要參考其失業前的薪資水平,但是平均每位失業者每周可以領取到378美元的州政府失業補貼,領取時長取決于所在州,最長可達26周。在聯邦新法案之下,失業人士除了可向所在地的州政府申請失業補助金,還可以在7月底之前領取聯邦政府額外發放的每周600美元的失業救濟。同時,2020年底之前,州政府發放的補助金領取時間也額外增加13周,即補助期最長可達39周。

因此,在特朗普政府“紓困計劃”之下,除了一次性領取1200美元的現金支票,一位普通失業者將獲得至多16周、每周600美元的聯邦政府補貼,以及平均每周金額為378美元、最長可達39周的州政府失業補貼。失業補貼最高可達每人24000美元以上,其中近1萬美元由聯邦政府直接發放。州政府面臨入不敷出的局面,而且,該計劃中用于失業補貼的2500億美元已經無法覆蓋目前超過3000萬的實際失業者。

特朗普試圖減輕財政壓力、爭取選民支持

疫情尚未得到控制,特朗普政府卻迫不及待推動復工,有兩方面的原因。

第一,二季度美國經濟將陷深度衰退,財政收支缺口進一步加大。美國每日新增確診感染人數居高不下,3月份美股兩周內四次熔斷,企業停工停產,員工與消費者居家隔離,都在給美國經濟持續施加下行壓力。美國一季度GDP環比折年率下降5.0%。疫情影響下,失業問題及其帶來的消費減少,將進一步拖累經濟,會導致二季度陷入深度衰退。美國智庫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5月初進一步下調美國經濟增長預期,預計美國二季度GDP環比折年率將萎縮44.5%。

經濟萎縮導致財政收入大幅度下降。根據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(CBO)發布的4月份財政評論月報,正常情況下4月份美國一般會出現財政盈余,但今年4月份由于受疫情影響,財政收入較上年同月下降55%、減少2960億美元,而支出增長160%,增加6010億美元,當月收支缺口高達7370億美元。2020年3月底美國政府債務達到24.97萬億美元,在3月份一個月內就增加了1.29萬億美元。2019年美國政府債務余額占GDP比重為108%,有分析認為2020年將超過121.2%。

針對受疫情影響的中小企業,特朗普計劃用2.2萬億美元中的3490億美元進行聯邦擔保貸款援助。經濟傷害災難貸款(EIDL)和薪酬保護計劃(PPP)分別用于支持企業貸款和幫助企業支付員工薪酬及其他福利。中小企業可通過前者獲得1萬美元的緊急補助且不用償還,可通過后者獲得高達1000萬美元的工資支出貸款,符合條件即無需償還。這些資金最后也將由聯邦政府買單。

第二,疫情下的大選,特朗普遭受經濟與政治雙重壓力。距離11月的總統大選還有6個月的時間,突如其來的疫情在較大程度上會影響到特朗普能否連任。盡管向民眾分發現金支票提升了選民的好感度,但是特朗普的經濟刺激計劃也大大增添了聯邦政府的財政壓力。接下來的經濟增長與失業率將是最直接影響特朗普選票的因素。特朗普政府遭受經濟與政治兩方面的壓力。目前的救助方案支撐不了幾個月,后續如果要增加救助的規模,需要得到國會的批準。隨著大選的臨近,民主黨掌控的眾議院能否配合不得而知。如果到大選臨近時仍有大量的失業人員而且得不到救助,那特朗普大選獲勝的概率必然大打折扣。

因此,隨著失業率的上升以及財政負擔的加重,特朗普不顧公共衛生專家的反對,多次公開提出“重啟”美國,以期未來半年美國經濟出現V型反彈,以此來緩解失業局面,減輕財政壓力,并爭取選民支持。

救助計劃和重新開放舉措的效果不佳

從實際情況來看,特朗普政府對疫情影響的復雜性考慮不周,大規模救助計劃和推動重新開放舉措的效果不佳。

在目前形勢下,特朗普政府應對疫情的舉措可謂進退維谷。早期由于對疫情的嚴重性估計不夠,防控疫情的措施疏忽大意。疫情迅速暴發后,很快出臺了大規模救助措施,但有的措施有出拳過猛之嫌,有的措施執行中存在問題。這些問題也將會影響到推動重新開放舉措的效果。

當前疫情形勢下重新開放,必然會加大疫情出現反復的風險。事實上,近期美國疫情形勢擴散勢頭盡管得到一定控制,但有部分地區仍然在上升。據相關統計,過去14天以來,得克薩斯州等9個州的新增病例仍出現上升。這將導致部分地方政府和居民對重新開放持反對或謹慎態度。

從對居民的救助來看,在聯邦政府與州政府的雙重保障之下,部分低收入失業者申領的失業補貼實際上高于他們這段時期的工資,這樣會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部分失業者主動選擇并保持失業狀態,與政府和企業期待的盡快復工相反;但如果在目前形勢下降低救助標準,又難免會引發部分人員的不滿。

從對企業的救助來看,據CNBC當地時間4月25日的報道,一方面,上述援助貸款審批效率低下,企業等候時間過長。從美國聯邦政府機構小企業管理局(SBA)4月3日正式接受申請起,20天內僅有五分之一的企業獲得貸款,而錯過最佳申請時間的部分小型企業將會在貸款獲批前倒閉。另一方面,薪酬保護計劃中明確要求,企業若期望免除貸款償還,則需要維持員工原薪酬水平且控制在10萬年薪以下,并將貸款額的75%用于薪資支付。然而,該類中小企業的員工往往可以在失業條件下獲得更多補貼,同時降低自身感染幾率,因此,企業難以保證將其部分貸款額固定用于薪資的支付。這將使得薪酬保護計劃的作用受限。

最近幾天,美國多地發生抗議浪潮,有的地區甚至演變為騷亂。此次抗議浪潮的導火索是白人警察執法時致使黑人死亡,但與失業大潮與經濟“停擺”的困境不無關系!尤其是廣大黑人居民本來就有相當多人生活狀況不佳,疫情后失業率明顯高于總體失業率,生活狀況更是雪上加霜。這也充分說明,美國大規模救助計劃和推動重新開放舉措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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